新闻周刊：阳志平谈网络公益组织的信任问题

一篇较早的记者采访，但是感觉对当前华老师项目运作非常有参考价值，特此转载过来。

补充一个基本心理学原理，心理学家将信任分成两种，一种是对事的信任，因为你做了某些事，从而信任你，这是很多人都很容易达到的信任程度；另一种则是对人的信任，无论这人做什么事情，自己都信任他，这往往是一个很难达到的境界。

能多做一点是一点

Every Little Bit Counts

作者: 撰文／徐吉（上海）

引用出处：徐吉. (2007, ). 能多做一点是一点. 新闻周刊中文月刊.

近年，中国出现了不少网络公益团体，它们通过互联网上的个人博客和即时通讯等渠道，为贫穷和落后的地方提供援助。

海潮退去后，沙滩上留下了很多被困在凹处的小鱼，一个小孩不断把小鱼从水洼里捧起，扔回大海。一个男人对孩子说：这沙滩上几万条小鱼，你救不过来的。孩子听完，继续把小鱼扔向大海。男人不解。── 对于她中学老师说的这个故事，吕辉最感动是那孩子的回话：因为小鱼在乎。

现在，吕辉每天都在扮演着那个小孩的角色，而与她一起努力的还有季卉。去年 4 月，她们成立了一个名叫"小桔灯"的儿童帮助组织（xjd.blogbus.com）。也许用组织这个词来形容"小桔灯"似乎不太合适，因为它没有会址，没有正式员工，也没有向相关政府部门立案注册，它只是吕辉和季卉两人的一个公益"三产"，通过互联网上的个人博客和即时通讯等渠道，为一些需要帮助的儿童寻找金钱和其他的援助。

" 小桔灯"并非在孤军作战。类似的网络公益团体近年在中国出现了不少，其中包括倡导环保旅游和帮助偏远地区提供教育协助的"多背一公斤"（1kg.cn）、为贫困地区捐书建图书馆的"微笑图书馆"（smilinglibrary.org），以及针对西部内陆地区的"格桑花"助学网（gesanghua.org）。

季卉说，虽然她白天的工作就是为华桥基金会寻找符合受助资格的儿童，但她清楚知道中国需要帮助的小孩，远远超过基金会每年定下的 100 个名额。在与吕辉的一次网上聊天后，她产生了"小桔灯"的构想，最后她们把它实现了出来。在上海一家广告公司任资深客户经理的吕辉说，小鱼的故事让她知道，"即使自己的能力有限，也要保持一个关注的态度，出自己的一份力"。

从去年开始到现在，"小桔灯"已帮助过近 200 个小孩，并找到了 100 多个资助者和多名志愿者。他们平常都以"桔友"相称，并且经常在博客和电子布告板上分享如何帮助孩子、如何汇款（每月 50 元到 150 元）给他们、如何给孩子们写信等话题。以两个非全职组织者来说，"小桔灯"的效率已经很高。

对于慈善组织，国内大多数人普遍存在怀疑和审慎的态度，因为过去曾发生过多起盗用善款和私扣善款的丑闻。然而，对于近年这类新崛起的、而且严格意义上并算不上是慈善组织的互联网公益组织，却得到很多人的支持。北京服装学院商学院传播学专业教师詹膑说，这是因�"互联网让这类公益活动基本上面向所有人公开，而这也意味着它们受到更多的监督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大众自然更容易了解它们和接受它们"。

不过，这种虚拟的公益组织也不是没有屏障的，季卉便指出曾有多次资助者和志愿者失踪的事件。她说："说好资助，回访时却发现怎么也联系不上。现在很多（桔友）都是朋友的朋友，或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，关系也远了�"但最让她生气的是，"孩子托付给你，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声。"不过她也承认，志愿活动本身就是一个自愿的行为。

安人测评心理学家阳志平建议说，对于网络公益项目，成败的关键在于活动所采用的模式和系统，而非管理的关系。运行了一年半时间的"捐献时间"（donatehour.org），其媒体事务负责人俞丽辉便指出，他们网站采取的是一个自助式平台：需求者发布信息，志愿者选择想要提供帮助的项目；过程不必通过中间组织者。而他们衡量公益贡献的指标也非常简单 ── 即是时间，贡献多少，网站上都有明确的纪录。他说，在这种方式下，他们在一年多时间里吸引了 849 位志愿者，受益人数达到两万多人。

不过，俞丽辉也承认，这种平台方式也有不足，例如自由选择的性质会让某些较艰难执行的项目无人问津，而且中间组织者的不参与态度，也多多少少影响了志愿者的积极性。为此，从今年4月起，"捐献时间"正式加入中央电视台搭建的"慈善 1+1"（1jia1.org）节目，日常事务会由九名核心成员集体讨论，并由专人结合电视栏目的要求提出意见。虽然这个做法让一些网友戏评"捐献时间" 已被中央电视台"收编"了，但俞丽辉表示，他们的目光是放在电视的影响力上，希望让更多的人接受"捐献时间"这个公益理念。

事实上，网络公益组织虽有网络之名，但许多时候网络这个媒介都只是用在找寻资助者、志愿者以及活动组织上。当要真正接触受助群众时，传统渠道才是主要的方式。例如，"桔友"大多数便是通过书信与孩子保持联系。电话、电脑、互联网这些现代媒介，在贫困地区根本没有普及。季卉表示，她曾接触过一名需要援助的河南学生，家里甚至银行账户都没有。由于工作关系，季卉一个月中就有半个月在外出差，主要到河南，今年稍后再会去甘肃、云南等地。目前受"小桔灯"帮助的儿童便多是她出差时找到的。

对于网络公益项目，阳志平说，尽管发起人的出发点是善意的，但他提醒发起人必须防范自身组织缺陷所引起的种种问题。例如志愿者的人格和操守，虽然人际关系在网络上可以很容易建立起来，"但要进一步上升到人品认定的信任程度却十分困难"。尤其是涉及到财物捐献这一块时就更加要小心了。

另外，他也指出，目前不少网络公益项目都较着眼于活动的推动成效，因而带有一些诸如"只要参加了XXX活动，你就是好人"之类的主观色彩。他认为这种试图建立在情感上的取向是危险的，因为假如项目一旦出现问题，参与者或外间的负面情绪都很容易影响到整个项目的信任程度。他建议，网络公益在组织活动时，言语中要用平和友善的语气，另外在扩张志愿人员上也应尽量拆分小组，以授权管理方式增强人际间的深度联系。

对于"小桔灯"的日后发展，吕辉和季卉还没有像阳志平那样这般深入地思考过。而且今年底，季卉可能要去丹麦留学一年，目前她正在找接班人。但她说能多做一点是一点。吕辉也说："我们只要知道每一次的付出，对于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都是最重要的，那就够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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